他冷静的让所有人都害怕。

百里慕澈站在朝堂的最前面，看他上朝时精明冷练的样子，揉了揉眉心。

他不是没见过皇甫焱每天去“皇后”陵墓眷恋又变态的样子，那样痴迷的神色做不得假，他那副样子明明是想要下去陪着庄思瑶，又怎么会能安定的坐在这里，指挥江山？他不让全天下的人给他的爱后陪葬已是奇迹，突然变得这么懂事，反而让他生疑。

百里慕澈决定半夜去偷袭他。

他一路尾随他进了“皇后”的陵墓，眼见着他提了两三壶酒，喝得醉醺醺不省人事的样子，还用脸颊贴着棺材，絮絮叨叨。

他不是醉了，他是魔怔了。

百里慕澈看得心里一酸，尤其是近了，听见皇甫焱那句话：

“从此以后，再没人跟我抢你，你就是我的，我也只是你的。你不必为我后院里的那些莺莺燕燕心烦，我也不必再争风吃醋恨不得杀了所有男人……可是瑶儿，我现在宁愿天下男人都围着你转，我心甘情愿、费尽心力一个个的把他们都铲除了，也不想你这个样子回应不了我半分……只要你活着，我怎么都心甘情愿，可现在就连我这份心思都成了多余的了。”

百里慕澈听着他哽咽的声音，也红了眼。

男儿有泪不轻弹，只因未到伤心处。

皇甫焱的声带沙哑颤抖，到最后声泪俱下的整个人都趴在棺材上，哭得像个孩子快要喘不过气来……

百里慕澈别过脸，不忍再看。

他没想到皇甫焱对庄思瑶的感情这么深，深到没了他，他几乎不能支撑自己。

“瑶儿，你说我以前是不是太嚣张，横行霸道，早早的透支了我所有的幸运……所以上天才看不过眼，把你夺走了，这样折磨我。”

他躲在石壁之后，听他重重的叹了一句，“我真想跟你一起去了啊……”

百里慕澈听到他这样说，有一瞬间几乎想要跑出来告诉他真相，可他又止住了。

外边打更的声音响了。

他看见皇甫焱把所有的酒瓶子抱走，用袖子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玄冰，把所有的痕迹清理干净，才面无表情空洞的往外走。

然后进了帝寝殿，执勤的小太监似乎已经睡着了，都没有意识到皇甫焱从他旁边经过，皇甫焱也不在意那些小太监是否认真值守，漠然的从旁边掠过，看都不看一眼，直接走进内殿。

百里慕澈跟在后面一路，他似乎没有察觉，又似乎是知道了也不介意，自顾自的做着自己的事情。

穿衣、洗漱、束发……不多时，一个严谨冷冽，浑身散发着帝王威严色彩的皇甫焱新鲜出炉了，除了他眼睑下一层淡淡的青紫色，看不出任何痕迹。

百里慕澈就站在他的身后，看完了他整理自己的全过程，心中酸涩，震撼不已。

他走上前，猛地板过他的肩膀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温润的脸上是少见的愤怒，“你有多久没有睡过觉了？”

面对他的质问，皇甫焱只是挥开他的手，不作回答的继续往前走。

如一具行尸走肉，早已对外界没有了任何的反应。

百里慕澈拦住他，双眸盈满愤怒，“你还要不要命了？！”

皇甫焱像是没听到，面无表情的继续往前走。

他麻木极了，若不是上朝的时候他目光锐利，精明深沉，百里慕澈几乎以为他已被掏空了灵魂。

百里慕澈再次拦着他，目呲欲裂，“是不是庄思瑶没了，你也要自杀式的把自己弄死？你别忘了这个江山是你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得来的！你可以荒唐一段时间，但别辜负了从前！”

他的言语咄咄逼人，却激不出皇甫焱半个字。

他只是听到那刻骨的三个字眼神跳了跳，随即又熄灭了眼神里的光亮。

他最爱的人已死，其他人对他的看法，他全不在乎。

“她已经逝去，再也回不来了，你又何苦这样折磨自己？！”百里慕澈紧紧捏着双拳，十指关节泛白。

“她没死！”皇甫焱猛地回头，眼里都是血丝，一字一顿的死死咬着把话说出来，极其笃定的，“她没死，她就在我身边，一直都在，她会陪我到永远，一直到我白头。”

“陪你到白头？”百里慕澈毫不留情的冷笑，“瞧瞧你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，你以为自己还能活多久？她可以永远容颜不老的躺在那儿，而你呢，你会被自己邋遢萎靡的作风腐蚀，不说再也配不上她，而是根本护不住她后半生！皇甫焱你醒醒吧，她已经没了，你即使这样惩罚自己也无济于事，更何况现在边疆战乱不断，烈焰国若是真没了，你拿什么给她一片宁静的地方，让她得以安息？”

他似乎被百里慕澈这句话给刺激到了，整个人激动而压抑，努力地克制自己快要喷薄而出的血液，“你给我闭嘴！不许你再提她一个字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