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宽容、信任和抵触、排斥这两种互相矛盾的情绪交错存在,才诞生了“事不过三”这个自我宽慰的原则。

沈良铭目前就处于这样尴尬的状态中。

他觉得他应该相信袁佳木,与此同时，他又不希望再次见到这样的情景,所以犹豫了许久后，他还是决定等她回来好好跟她谈谈。虽然他发自内心地想上前捣乱一把,但是与生俱来的高傲和后天养成的教养，都令他不屑于这样做。

于是，几分钟后，他开车离开了现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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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，袁佳木还有些懵。她本以为这一年又一年虚妄的等待，最后的结局大概只能是落空了,没想到在她几乎熄灭了所有希望的时候,上帝丢了这么一颗彩蛋到她头上,砸得她瞬间没了一切思考的能力。

当然，也可能是……习练丢了这么一颗彩蛋到她的头上。

习练提出开车送袁佳木回家，袁佳木有些担心，毕竟他刚喝了酒，还没完全醒，开车应该非常危险。而担心归担心，她见他说话时思路清晰，状态良好，便没说什么了。他刚启动，她便说：“送我回树木花店吧。”

她想，江晋今晚去参加祖母的八十大寿，一般这种局上都会喝酒，万一他喝得酩酊大醉，独自回到店里没人照顾怎么办？她还是回去等他好了，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。

习练大致能猜到她不回家的原因，所以没有追问。

路上，袁佳木想了想，道：“我听欢欢说，我上一次移植手术出现免疫排斥，再等到下一次资源的可能性会变得很小，是这样吧？”

习练目不转睛，“是。”

“习医生，你……”她拧着眉，踌躇半晌后，只是艰难地吐出谢谢两个字。

他一下子便看穿了她所深思的事情，解释道：“你可能误会了，眼库提为患者提供资源以及对患者的选择评估这类事情，我没有办法干涉。”

袁佳木无辜地眨了几下眼，“那为什么……”

他难得地笑了，“你运气好。”

她哈哈一声，自嘲起来：“那这次真是耗尽了我毕生的运气了。”

习练嘴边的弧度渐渐弥散，路灯的光在他俊秀的脸上一遍一遍地刷过，明暗交替间尽是一片落寞。默了片刻后，他用淡得完全听不出起伏的声音问：“你的眼睛康复后，有特别想见到的人么？”

“有呀，我跟你说过的，”她很兴奋地设想着，宛如真的马上就能实现一般，“我脑海里有无数张袁小树的画像，能看见以后，只剩一张可以留存下来，其他那些我幻想出来的‘袁小树’就会越来越模糊……一想到这个，突然就有点舍不得了。”

她的想法总是有些奇怪，他也都习惯了。“他长得非常漂亮，甚至比许多同龄的小女孩还漂亮，你要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
袁佳木抿了抿唇，“是吗？可能是因为他长得像他爸爸吧……”虽然沈良铭的模样她已经忘得差不多了，但印象中，他应该是个非常标致美艳的男人。是的，用标致美艳这种形容女人的词来形容他一点都不为过。

她第一眼见到他时，就情不自禁地惊呼了一声哇哦。当时的她没去过什么大城市，见的人也不多，但她一直是个内敛且稳重的人，而沈良铭的脸真是第一张让她有这么直接的反应的脸。

习练鲜少听她主动提及那个男人，几乎可以说从来没有过，从袁小树的长相中他也能看出，他爸爸的样貌必然极其出众，如果按照生物学的遗传理论来判断，儿子身上有爸爸给予的全部的Y染色体，也就是说，即使儿子受后天影响比较大，也无法剔除儿子身上所体现出来的爸爸的特征。

袁小树聪颖灵活，善于察言观色，这基本就是种与生俱来的本能。由此可见，那个男人的基因还真是不可多得的优秀。

他觉得匪夷所思，那时候的袁佳木，不可能有机会遇到这样的一个男人。他回祥云村后，就打听过她的消息，当时村里四处在播散着一个说法——袁佳木在高级红灯区“卖肉”，怀了个野种回来，据说孩子的父亲给了袁佳木四万块的分手费，袁父觉得脸面丢尽，在盛怒之下将她赶出家门，断绝了父女关系。

他初听之下觉得惊异，不过转念想想，人和世道一样，总是变幻无常，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谁说得明白？就算袁佳木小时候单纯善良，长大后也未必一成不变。

直到在云海市与她重逢，他才敢肯定，那些说法不过是谣传罢了。那么，只要袁佳木还是那个纯粹的袁佳木，那么她的过去就显得无关紧要了。

“你脑海中应该也有很多‘江晋’。”习练说。

袁佳木摇了摇头，“其实，对于他，我没有那么多的想象。”她想把所有的期待都积攒起来，这样一来，待到重获光明的那天，见到他时的兴奋和喜悦就会更多一些。“我脑海中也有很多‘习医生’，而且，‘习医生’应该是最多的。”

习练愣了愣，心莫名地缓了一个节拍，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我很想知道，瘦下来的你到底是什么样子的。”袁佳木笑，“你小时候太胖了，我都看不出你的五官，从胖子晋升到男神，还是很令人好奇的。”

他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，“我很高兴。”

袁佳木怔然。

“听到你这样说，我很高兴。”

“……习医生，你一定会遇到很好的女人的。”

以前她跟他在一起时，很少经历这样尴尬的对话，所以她转移话题的本事还不算炉火纯青，甚至青涩得反而让彼此更加尴尬。

习练刚想开口，马路中央便突然冲出来一个人，他迅速刹车，但还是躲避不及地撞上了。袁佳木因为惯性猛地往前倾了倾，下一秒，她便听见旁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，接着车门被打开，夜风从外头灌进来，凉得她立马恢复了神智。

袁佳木感觉得出刚刚撞到了什么，但是貌似不重，因为碰撞和停顿的动静并不大。

“习医生……”